happiness

BY Saint Yuu


高森市的夜晚是良知的噩梦、是罪孽的狂欢,永无休止的欲望在阴影处疯长,犹如一夜间填满池塘的杂草,任意滋生。这个城市最辛勤的“除草者”像一块黑布悄然湮没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中,那双宽大坚硬的骨翼在他降落的瞬间化作一缕柔纱,烟一样飘在身后。
他静静地蹲在一座雕像上,那双竖立的尖耳朵并非纯粹的装饰物,而是一种高新技术的讯号接收器,能让他随时收到从巢穴的终端上传来的任何信息。他是孤独的守护者,更是这黑夜的主宰,冷冷地俯瞰着自己的城市,默默履行自己的职责。
几天前,那个一直在韦恩庄园蹭吃又蹭住的房客气哼哼地拎着自己的包唰地飞回了大都会,那一脸“你就是不理解我的苦心”的委屈表情,让目送他背影的布鲁斯暗自抽了抽嘴角。并非不想挽留对方,只是某人拔地而起的速度实在是快的离谱,那种情况下,任何语言和动作都无济于事。披着睡衣的韦恩少爷两手插在口袋里,站在阳台上仰望着已经闪耀在天际成为一颗星的枕边人,随后打了个哈气,趿拉着拖鞋回屋爬上床。见鬼,他可是难得在12点前巡逻回来,却不料迎接他的竟是一出闹剧。
那个人是光,是热,是灼眼犹如太阳般的存在。揉揉眼,布鲁斯皱着眉醒来,身边少了熟悉的体温,他一晚都没睡好,梦魇不断。看来习惯真是可怕,就在他思考是该趁此机会戒掉那个人的温度,还是打个电话把躲在大都会赌气的对方召回来时,正为他系鞋带的老管家突然说道:
“布鲁斯少爷,相信肯特先生很快就会回来的。”
“为什么?”
“今天早上我整理衣橱时,发现他所有的衣物都原封未动。”
“……阿尔弗雷德,我该夸你细致入微吗?”
“谢谢您,布鲁斯少爷。不过,我想您也知道,我老了,腰背发硬,恐怕无法总这样伺候您。”为坐在床沿上的少爷整理好裤腿的老管家直起身来,“至于肯特先生,他可是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饶是布鲁斯这样不轻易将心情摆在脸上的人,闻言也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他佯装生气道:“我饿了,早餐怎么还没端上来。”
“马上就来,布鲁斯少爷。”

克拉克的这次“翘家”也算事出有因,在布鲁斯接受了他送的情侣戒指之后,他好几次提出希望布鲁斯能跟自己回堪萨斯州见见他的养父母,而布鲁斯的态度却显得模棱两可,不是说公司上市后有很多事要亲自处理,就是说高森夜晚的治安离不开自己。说来说去,都是些托词,终于在又一次邀请未果后,克拉克火了。情侣沟通的方式是吵架,男人沟通的方式是打架,可是面对布鲁斯,这两样都不成。吵架吧,和布鲁斯吵架能把人活活憋死,好像道理总在他那边;打架吧,不用氪石怕伤了对方,用了氪石又打不过。行,吵不行打不行,我离家出走总可以了吧!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于是克拉克一冲动,就给冲动到天上去了,等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的时候,他人已经在大都会的小公寓里了。
冲动是魔鬼,冲动是后悔啊。
幸好他离开韦恩庄园的时候没忘了带自己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单反相机和笔记本电脑。他打开一篇没写完的新闻稿,企图用工作来暂时忘却一下生活的烦恼,可碰巧那篇稿子是关于韦恩集团上年度经营情况的报道,绕来绕去,还是没能绕开布鲁斯韦恩这个名字。
无奈地合起笔记本,克拉克倒在床上,他扭了扭背,觉得不太舒服。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怀念布鲁斯的卧室里那张豪华的king size大床了。柔软而有弹性的床垫,丝滑微凉的黑绸床单,又轻又暖的天鹅绒被,还有那堆羽毛枕,以及睡在自己臂弯中的那个人……打住,与其再往下想他还是直接拎着包回去吧。
为什么不肯答应我的邀请呢?
克拉克叹一口气,拉过一边的枕头抱在怀里,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星空。此时此刻的对方在做些什么呢?还在派对上吗?回家之后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夜的高森市治安情况如何?讯号灯有没有被点亮?他解决了几伙罪犯?有没有哪里受伤?一连串的问题浮现在脑海里,大都会宁静的夜晚,却让克拉克辗转反侧。他心知这段情路走的好不坎坷,要抓住那只比风还捉摸不定、比夜更神秘莫测的蝙蝠是他活到现在最大的考验,虽然他已经成功了,然而爱让人满足,也让人变得贪婪。
想要和他变成比恋人更密切的关系,想要……那种家人的感觉。
贸然把自己的渴望说出口,很有可能会造成反效果,这几年来的相处让克拉克明白了一个道理,布鲁斯少爷看似温和有礼,其实骨子里别扭又倔强,而且脸皮薄、舌头毒,对他只能采用迂回战术,切忌急功近利。他先是陪着布鲁斯去公园街给已逝的托马斯韦恩夫妇献花,然后又趁着圣诞节送出早已准备好的情侣戒指,并以一番既真挚又不过分越界的告白,把对方完全圈进了爱的罗网,就差没去拉斯维加斯登记注册了。当然,克拉克很清楚,那种纸质的证书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心的羁绊,才是真正牢靠的契约。所以趁着情人节过后的三月间,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克拉克提出了让彼此的关系更近一步的请求:带着布鲁斯回一趟堪萨斯老家,见一见自己的养父母。
被淡淡地一口回绝原在克拉克的预料范围内,但是在提出这个邀请之前他就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因布鲁斯的拒绝就轻易放弃,他努力游说,据理力争,引据经典,凡是一个记者所具备的专业手段变着花样轮番上阵,然而结果却是他拎着包离家出走。
也不能算是离“家”出走吧,在抱着枕头睡着之前,克拉克模模糊糊地想到,毕竟,自己还没有被他当做家人……

在大都会的小公寓里窝了几天,把该截稿的稿子发给高森分报社的主编,克拉克从沙发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外面春光明媚,墙上的挂钟正指着下午一点半,横竖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倒不如回行星日报本社去走走。于是,克拉克把自己收拾一番,拿起包便推门而出。
一路走来,他向昔日同仁们逐一打招呼,同时,也不出意外地看到了一些生面孔。想当初他也是一名满怀热情的新人,懵懂而勇敢地闯进了报业的大门。
“下午好,露易丝。”
“下午好,克拉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让我猜一猜,肯定是在高森惹了麻烦,所以被踹回老家了吧。”
原本属于他的办公桌被占了个满满当当,就连椅子上也堆着厚厚一叠文稿,而始作俑者露易丝莱恩丝毫没有为许久不见的老同事腾出地方的意思,她顺手把另一刀文稿往那已经摇摇欲坠的文件山上一扔。
“哈哈,一击命中!”
“露易丝,你就是这样招待自己的老朋友吗?”
哭笑不得地耸耸肩,克拉克拉开办公桌下的抽屉,不出所料里面全是杂物,他左看右看,哪儿都找不到能放包的地方。
“虽然你的调令不是永久性的,但是目前情况特殊……啊,把包放在我这里吧,克拉克,想立刻要回你的桌子、柜子和椅子是不可能了,我正在整理自己所有的文件。”
“顺便也回顾一下你的辉煌史吗?”
露易丝大发慈悲地拉开自己的小矮柜,只见里面也是满的——有什么办法呢,女人的东西就是多——不过挤一挤还能腾出点儿空隙。克拉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包放进了她的柜子,毕竟包里装的可是自己吃饭的家伙,与其随便找地方凑合还不如放在一个相对安全妥当之处。对于露易丝的职业道德,他是百分百信任的。
“说的没错,就是那样!因为明天行星日报社的幕后大老板布鲁斯韦恩先生就要来大都会视察了,这可是自从他拥有报社以来的第一次亲临视察。趁此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我明年就能升任主编了。”
“布鲁斯要来大都会?!”闻言,克拉克吃了一惊。
“嗯?你刚才说什么?”露易丝从茶水间端来了一杯咖啡递给靠坐在办公桌沿上的克拉克。
“哦我是说,没想到韦恩先生会亲自来视察,觉得很意外。”
“你运气不错,难得回来一趟就碰到这样的盛况。不过呢,由于你现在不是属于总社的记者,所以这次视察跟你无关。觉得无所事事的话,不如帮我一起收拾文件。”
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克拉克认命地替露易丝干起活来。正忙着,突然响起的广播打乱了大家的工作节奏:
“请诸位同事做好准备,迎接从高森市来访的布鲁斯韦恩先生。”
“什么?!韦恩那么快就来了,不是通知说明天的吗?”
霎时,整个办公室都骚动起来。
“快快,克拉克,把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搬到档案库去,快点快点!决不能让大老板看见这一团乱。”
彻底沦为苦力的克拉克挽起袖子,用小推车把露易丝从档案库借出来的资料一车车送回去,足足跑了三次才把杂乱无章的办公桌收拾干净,柜子里的暂时没法整理了,因为就在此时,行星日报社的老板布鲁斯韦恩先生正踏进这一层的办公室,报社经理在前面为他引路。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他的眼中只填满了那个人的身影。乌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得对身旁报社经理的恭维有些漫不经心;一身笔挺的高级手工定制西服,前襟敞开,里面露出了闪光面料的深色条纹背心,领带上的钻石别针尤为凸显细节;那双懒洋洋的蓝眸往整个开放式办公室撒网般地扫去,目光明明已经捕捉到了人群中的某人,却毫不停顿地一笔带过。出身名门的花花公子派头,直叫让众人看傻了眼,足有半分钟之久。随即,大老板轻咳一声,经理这才回过神来,他忙不迭地将布鲁斯韦恩引入了自己的办公室。办公室的众人这才松一口气,连忙继续自己手头的工作,时而和身旁的人窃窃私语。

如果布鲁斯依然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的疏远态度,克拉克觉得自己可能会颠覆一向的正义使者面目,变成一个绑架犯。所以他现在应该偷笑了——不管从哪一方面;而布鲁斯则对克拉克的惴惴与尴尬不置一词——大少爷两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很有耐心地等小记者把公文包翻个底朝天,手忙脚乱地把钥匙插进锁孔,花了不少功夫才打开了公寓的门。
伴侣……